菜单

思郁:你们谈藏书,作者只听传说

2019年11月4日 - 永利皇宫
思郁:你们谈藏书,作者只听传说

回首二十年来中国古籍拍卖行业的江湖风云,在韦力和拓晓堂的眼中,所有的缘聚缘散与恩怨纠葛,最终化作了~席笑谈~~正应了金大侠的那首诗:“天下英雄出我辈,~入江湖岁月催。鸿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场醉。”
读《古书之媒》,听民间藏书家韦力与嘉德拍卖有限公司古籍善本部总经理拓晓堂的对谈,感觉就像两位武林顶级高手纵谈江湖事,名门世家的隐士耆宿纷纷登场,各大门派的藏书大佬一一现身。其间种种,既有高手过招的心法与招式,又有江湖背后的策划与筹谋;虽然没有刀光剑影的对攻与对决,却也同样惊心动魄,足以令人过目难忘。
说实话,我不懂古籍,对古籍版本学的知识更属门外汉。俗话说“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就《古书之媒》的阅读而言,我基本上处于看热闹的阶段,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这本书,喜欢书中饶富趣味的内幕揭秘和八卦传闻,喜欢两位对谈者言语之间所流露出的浓浓的爱书之情。对于古书拍卖行业来说,二十年不过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但对于正处在起步时期的中国古书拍卖行业来说,二十年的时间却包含了太多的忧喜悲欢,也发生了许许多多堪称传奇的故事。毫无疑问,作为古书拍卖的买方和卖方,以及两位资深的爱书人,韦力和拓晓堂既是这二十年来中国古书拍卖的参与者,又是这二十年来中国古书拍卖行业与中国古书拍卖逐渐发展与成熟的见证者。在这二十年中,他们曾经看到了许多局外人难以看到的奇书,接触到许多局外人难得一遇的奇人,经历过许
多局外人难以想象的奇事,他们将这些奇书、奇人、奇事以对谈的方式整理成书,将中国古书拍卖二十年的精彩人事展示在读者面前。
以对谈的方式感知中国古书拍卖二十年,首先需要对谈的双方口才好、有文采~~形诸文字,有“料”、开眼界、长学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言语幽默,富有情趣。应该说韦力和拓晓堂两人都是谈话的高手,一个善于“诱供”,一个容易“上钩”,前者的访谈提纲涉及到古书拍卖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诸如古籍拍卖的征集、图录、封面、估价、佣金、保证金、乃至市场的运作等等;后者细心解答之余,则常常“跑野马”,谈及更多的却是中国古书拍卖行业创办的经过,古籍征集背后的人与事,古籍的艺术价值和珍贵之处,一些藏书家的藏书经历与心得,买家与卖家之间的斗智斗勇……更多的时候,反倒是这些“跑野马”的话题更富趣味,当然也更吸引我的阅读。诸如国宝级文物《出师颂》原件与题跋珠联璧合的过程,讲述出来就像一个颇富迷幻色彩的传奇故事;故宫内阁大库里清理出来的“八千麻袋”残书与奏折的传闻,今天听起来,则更像是一个童话世界里才会有的传说。
同样饶富趣味的还有一些事关收藏家的逸闻轶事,比如,民国人物曾仲鸣的儿子隐居美国深山六十年,自修
成为世界战争史的专家,甚至将自己养的猫起了一个德国皇帝的名字;天津冯家阳台上随便摆放的一对大罐子,居然就是清代官窑重器;胡适当年收藏《石头记》抄本《脂砚斋全评石头记》,是靠邵洵美的帮助得以达成心愿,胡适后人后来出让这本书,居然也与邵洵美的后人有着一定的联系,是因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另外,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黄裳和黄永年二位先生,黄裳先生看似木讷,其实内心十分精明,黄永年先生则性格硬朗,快人快语。二位先生做学问的路数不同,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一些微妙的互评,从中既不难看出他们性格的差异,同时也可以让人感悟藏书的不同目的和意义。
对于以韦力为代表的民间藏书家而言,古籍进入拍卖时代,既意味着公开、透明的信息共享与“大力者得之”,又意味着“捡漏”之类传统淘书趣味的丧失;对于以拓晓堂为代表的古籍拍卖方而言,古籍的拍卖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趣好,把古籍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去。中国古籍拍卖二十年的发展与变化,之于买卖双方的重要性显然是不言而喻的,然而,更为重要的是,重大的市场价位能够让世人了解古籍的文物价值和文化价值,有利于文化的传承和古籍的保护,却是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

热衷藏书的朋友一定注意到了近期的一则新闻,今年秋天,有人在法国北部地区的一家小公共图书馆发现了一本之前不为人知的莎士比亚的“第一对开本”,使全世界已知的“第一对开本”现存总数增至233本。所谓莎士比亚的“第一对开本”,收录了36部戏剧,几乎囊括了莎士比亚的所有作品,在他离世七年后的1623年,该书付梓印刷了大约800本。人们认为,对于莎士比亚的一半戏剧作品,“第一对开本”是唯一可靠的文本。2006年,一本“第一对开本”在佳士得的拍卖价是680万美元。更加神奇的是,这还不是这家不知名的公共图书馆内最珍贵的一本书,馆内还有一本古登堡《圣经》,而此书现存不足50本。
这则新闻的引人注目之处在于,世间的任何一位藏书家都梦寐以求的两本珍本书,竟然在一家小图书馆被埋没了四个世纪。意大利着名作家翁贝托·艾柯不止一次说每一位藏书家都有一个梦想:找到一个老太太,她想卖掉家中的一本书,而她自己却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在他看来,藏书家就是这样一种人:“多愁善感,乖戾颠倒,自私自利,不切实际,奢侈放纵,反复无常。”二十世纪着名的藏书家之一罗森巴赫博士也提到:“根据我的所见所闻,有人甘冒倾家荡产的风险,不远万里,走遍半个世界,和朋友绝交,甚至撒谎偷骗,都是为了一本书。”他甚至说藏书家,他的同行,都是“一群展翅待飞的秃鹫,耐心地等候某个同行归天,随后就猛冲下来扑向逝者的藏品,凶残地攫走一些垂涎已久的珍宝。”
在民间藏书家韦力与嘉德拍卖有限公司古籍善本部总经理拓晓堂的对谈录《古书之媒》中,也谈到了不少藏书家的逸事。比如黄裳外表木讷,其实内心十分精明。他有次偶遇明代着名藏书世家澹生堂的书,就判断不止这几本,于是偷偷跟着书商,找到了澹生堂的后人,一位仅存的老太太。但她并不是大批量地出售家中藏书,只是为了摆脱生活困境才偶尔为之。黄裳没有办法,只好让书商一直盯在老太太家门口,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收。后来其他书商也得到消息过来围观,齐聚在老太太家门口。黄裳担心这些书商之间相互竞争,就给他们每人一部分钱,让书商之间排好顺序,轮到哪一位,就哪一位上门收购,最终收到的书都归了黄裳。
《古书之媒》中这样零零散散的藏书家故事有很多——他们谈藏书,我只看故事。藏书家虽然不算一个神秘的职业,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读书与藏书之间还是有很深的差距。很多藏书家并不都读书,他们看中的是某本书珍稀的属性,是为了书的生意。但是读书的藏书家自然更是优质,他们胸中的丘壑和脑中的知识地图为其收藏锦上添花。
《古书之媒》的两位对谈者都很有意思。韦力自不待言,芝兰斋的名号随着他一系列谈收藏古籍的美文流传甚广。拓晓堂与古籍收藏的缘分更是情深意切,早年在国图善本部八年的整理工作功不可没,1994年加盟嘉德拍卖公司,又成就了中国的古籍拍卖事业。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感知拍卖二十年摭谈”,说是“摭谈”,其实是深入浅出,中国二十年古籍拍卖的风云变幻尽收字里行间,读下来有拍案叫绝之处,也有惋惜动容之时;众多藏家对古籍的各种珍善本图书的如数家珍之处,令人受益良多。
“书籍自有命运”。书籍的传世不外乎收藏和流通,流通又收藏,聚散之间,风云流转,岁月摩挲。法国着名作家埃德蒙·龚古尔去世时留下一段关于收藏之物的遗嘱为众多人所知:“余收藏之画作、书籍古董,总而言之,一生所喜欢之艺术品,切勿转交给冷寂如坟之博物馆,苦待粗疏之看客,投以蠢笨一瞥。必交予拍卖师,槌起槌落,自此散出。然则往昔搜罗各藏品之乐,皆可传诸与我气味相投之人。”这大概是我最为喜欢的拍卖古籍的理由,无关商业利益,无关炒作,无关生意商贾,只是深爱书籍,感同身受。事实上亦是如此,在《古书之媒》中,韦力与拓晓堂的对谈之间已经将二十年嘉德拍卖的众多故事铭记于心,有多少宋元明清的珍善本书从民间搜得,又以高价卖出。时隔几年,同样的一本书又以当年数倍之价重新流入市场之间。书籍聚散之间,背后数不清的故事,随着一声声槌落,重新书写自己的身世遭遇,仿佛又一次的生命轮回。
收藏古书与收藏其他艺术品有着很大的不同,大概这种收藏还是蕴含着无数书痴的钟情之爱。一本古旧的图书与一个古旧的花瓶之间,相差的不但是价格,还是一段过往的时光。书籍里都是故事,一个印章是故事,一个批注是故事,一个钤印是故事,一个不同的刻本也是故事,这一本书就蕴含了无数经手之人的精神世界。所以拓晓堂在书中说收藏界最好玩、最耐玩的东西就是古籍,拿一本书,校对一遍,再去检索查证,品评一番,如果有识见有笔墨,像黄裳一样,每本收藏都要写一段序跋,大概两三年玩一本书都有可能。这种玩法才是真心热爱古书,而非为了投资,为了挣钱,为了炒作。如果真为了生意,倒不如去搞点别的,古代字画,瓷器花瓶,投资房地产,都比藏书有经济价值。
说白了,古书只能是那些真心爱书之人才真正懂得其中的端倪和价值。“书籍自有命运”,但是也只有书痴们才真正懂得其中的真义。正如十九世纪藏书家菲尔茨夫人指出:“高士贤哲的旧物,往往带有一种神圣。这种神圣,与此故物本身的价值和重要性无关。我们最钟情他们读过的书:我们翻动他们深爱的书页时能看到另外有一只手指着那一行一行的字,另外有一个人埋头于翻开的书册之中。”图片 1=800)
window.open(”);”
onload=”if(this.offsetWidth>’800′)this.width=’800′;if(this.offsetHeight>’700′)this.height=’700′;”
>

韦力作为中国民间收藏古籍善本最多的人,收藏有七万余册古籍善本;拓晓堂原供职于国家图书馆,1994年加入中国嘉德拍卖有限公司,同年秋,举办了中国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古籍善本拍卖专场,由此开创中国古书流通新时代。他的特殊经历与非凡才华使他成为中国古籍拍卖界的领军人物。因此,全书通过两人对谈的形式介绍二十年来我国市场上出现的一些重要古籍的收藏价值及流传情况,并从古籍拍卖的征集、图录、封面、估价、佣金、保证金等方面展示古籍拍卖的市场运作情况,既有一定的权威性与可信度,又有现场的真实感。
自古以来,买家与卖家就是相互依存又相互斗争的冤家。韦力与拓晓堂二十年来的交往,一个买方,一个卖方,其中的恩恩怨怨,几次访谈难以说清,因此韦力提问题力求提纲挈领,尽量保持克制性的公正。对谈过程中,韦力扮演“诱供人”角色,提起的话题简明扼要,有时步步紧逼,有时迂回曲折,目的在于“诱骗”出拍卖背后的真相,满足买家的“窥私癖”;拓晓堂回答问题,或以退为进,或针锋相对,或绵里藏针,甚或调侃嬉笑。其间,将一个个收藏拍卖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或揭晓拍卖过程中的谜底内幕,或普及有关收藏拍卖的基本常识。两人虽偶有分歧,却大多是相逢一笑。
韦力最初是抵制古书拍卖的,他曾认为古书进入拍场,一是让爱书人失去捡漏之趣,二是让爱书人失去了意外所得之趣,不复再有“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书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外惊喜,更失去了“冷摊负手对残书”的悠闲与宁静。但与拓晓堂相识后,他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拍卖公司开始买古书,自后参与拍卖,再给拍卖会写书评,跟中国古书拍卖相伴至今。正是因为有了古籍拍卖会,才让韦力的收藏从封闭状态中走出来,大大扩充眼界。
为了让更多读者明白古籍拍卖的重要价值,韦力特意问及拍卖这种方式对促进古籍流通是有益作用还是相反作用,拓晓堂的回答客观公正,令人信服:通过拍卖,第一让人们意识到古籍除了是文献资料外,它还是文物,也是艺术品,重要的在于它的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第二通过拍卖渠道,把重要文物提高到一个新位置、新层次,市场价位大大提高,社会影响和重视程度相应地也大大提高。第三拍卖推动了整个社会对古籍的认识和研究。最后由于价位,把一些尘封于社会各个角落里的、重要的古籍都钩沉出来,利于保护中国古籍。更重要的是国内市场的兴起,让很多散落在海外的、洋人更难看懂的中国古籍,在高价召唤下,向国内回流。正如法国作家埃德蒙·龚古尔所言:“余收藏之画作、书籍古董,总而言之,一生所喜欢之艺术品,切勿转交给冷寂如坟之博物馆,苦待粗疏之看客,投以蠢笨一瞥。必交予拍卖师,槌起槌落,自此散出。”古籍参与拍卖于古籍收藏、流通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为解答人们普遍性的困惑,书中还不乏一些普及性知识的介绍。如谈到名家批校本与名家抄本不同于一般古籍的原因时,拓晓堂认为,名家抄本的底本质量高,名家眼力敏锐独特;名家在文献学、版本学、校勘学、辑佚学等方面一定有长项,才去做批校,有他的学术思想、学术成果蕴含其中;国家图书馆的标准对名家抄本的定级非常高。所以收藏名家批校本与名家抄本,从中可见他们的人生趣味及其对传承文化的拳拳之心。因此,全书七部分内容在详细解读近二十年来我国古籍拍卖的奇书、奇人、奇事过程中,也将一段段历史,一个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个爱书人的喜怒哀乐与痴情逐一展现,让人明白:好书得藏、文化得以传承让人喜;而错失良缘、斯人斯书已失则令人悲。
无疑,拓晓堂在古籍鉴别、版本选择等方面专业知识极强,其实他的敬业与执着精神也令人敬佩。“我觉得一个人做事,不能只想到钱,人生苦短,总要做几件对社会有益的事,还要有一点高尚的理想,把一些流落海外的文物文献资料合理地带回国内,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使命。”书中特意提到《出师颂》原件和元人张达善题跋联袂展出、珠联璧合的故事,该题跋不仅使故宫补充了一件元代大儒的书法孤品,而原件与题跋合璧对于《出师颂》的传承和中国早期书法史研究具有重要意义。这其中就包含着拓晓堂的一番艰辛努力,“每一件重要藏品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段故事,有时候是一把辛酸一把泪……”,但这件藏品却是他自认为这辈子干的大事里面功德最圆满的一件,那种能为传承传统文化尽一份力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